当你观察一家快速成长的现代中国大型企业,你会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:它们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严密的整体,而更像是一个松散的周朝。
销售部门用一套 CRM,财务部门用另一套 ERP,人力资源有自己的系统,而员工们则在微信和各种文档之间反复横跳。每一个部门都像是一个诸侯国(Fiefdom)。它们有自己的“文字”(数据格式),有自己的“度量衡”(业务标准),甚至有自己的“边境关卡”(账号体系)。
这在初创期不是问题。就像在文明的早期,小部落各自为政效率最高。但当组织规模扩大到一定程度,这种“分封制”的软件架构就会成为噩梦。
这就是所谓的 “协作摩擦”(Coordination Friction) 。
在硅谷,我们常说“康威定律”决定了软件架构。但在中国的大型组织里,历史的某种必然性似乎正在重演。我们正在经历从“分封制”向“郡县制”的剧烈转型。这不仅仅是管理风格的改变,这是信息处理效率的数学必然。
数据的“车同轨”
为什么秦始皇要推行“车同轨”?历史书会告诉你这是为了加强统治。但在黑客眼中,这是一个 标准协议(Protocol) 的问题。
如果赵国的车轮间距和秦国的不一样,货物在边境就必须卸货、转运。在软件世界里,这就是当你试图把数据从一个孤立的 SaaS 导入另一个系统时发生的事情。你需要清洗数据、转换格式、重新登录。这些动作就是数字世界里的“卸货和转运”。
对于一个只有 50 人的公司,这没关系。但对于一个 5 万人的企业,这种内耗是指数级的。
这就是为什么像 WPS 365 这样的产品会出现。它们表面上是在卖办公软件,但实际上,它们在做一件更底层的事情:它们在建立企业内部的“秦直道”。
当你说“数据归一”时,你实际上是在消除系统间的“API 调用成本”。你不再需要在不同的诸侯国之间寻找翻译,因为所有人都开始讲同一种语言。
组织的操作系统
如果你深入思考,你会发现,大型组织需要的不再是更多的“应用(Apps)”,而是需要一个更好的 “操作系统(OS)” 。
操作系统的本质是什么?它是对硬件资源的抽象和管理。它确保 CPU、内存和 I/O 设备不会因为争抢资源而打架。
一个现代大型企业,本质上就是一台巨大的、由人构成的计算机。
- 员工是 CPU(算力);
- 资金是电源;
- 文档和数据是内存;
- 业务流程是 I/O。
在“分封制”时代,每个应用程序(部门)都试图独占 CPU 和内存。结果就是死锁(Deadlock)和崩溃。
所谓的“郡县制改革”,在技术层面上,就是引入了一个 统一的内核(Kernel) 。
这个内核——也就是我们所说的一体化办公平台——接管了最底层的权限:身份认证(Identity)、数据存储(Storage)和消息总线(Bus)。它告诉所有的应用:“你们可以处理业务,但数据必须写在统一的地址空间里;你们可以有自己的流程,但必须遵循统一的调度协议。”
这就是“中央集权”在计算机科学中的含义:通过抽象层的统一,实现资源调度的最大化。
历史的必然
很多 CIO 担心这种统一会扼杀创新,就像人们担心秦朝过于严苛一样。
但事实恰恰相反。当你把底层的基础设施(如路网、文字、度量衡)统一之后,上面的商业活动反而会爆发式增长。互联网就是最好的例子:TCP/IP 协议的统一,才诞生了万维网的繁荣。
中国企业的这次“郡县制改革”是不可逆的。
这不是因为老板们更有控制欲了,而是因为在数字化时代,数据流动的阻力(Latency)决定了企业的生死。
那些坚持“分封制”、任由数据孤岛存在的企业,最终会被自身的复杂性压垮,死于高昂的内部交易成本。而那些完成了“书同文、车同轨”的企业,将获得一种可怕的竞争优势:
它们能像一个单体应用一样,瞬间调用全身的资源,力出一孔。
这就是大型组织基础操作系统的真正价值。它不生产数据,但它定义了数据如何流动。而在历史的长河中,谁定义了流动的标准,谁就赢得了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