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你观察那些失败的项目,或者那些平庸的产品,你会发现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:它们是对并不存在的问题的回答。

我们有一种奇怪的本能,就是直接跳进“解决方案”(What)。当你想到一个点子时,你的大脑会立即开始设计它的样子,思考它的功能,甚至想象它发布时的场景。这很自然,因为这是最令人兴奋的部分。

但真正有效的解决方案——那些能在混乱的现实中存活下来的方案——往往有着完全不同的结构。如果你仔细拆解那些伟大的创造,你会发现它们并非始于产品,而是始于一种特定的思维顺序:先是理念(Why),接着是冲突(Conflict),最后才是方案(How-What)。

大多数人之所以失败,是因为他们完全跳过了中间那一步。

理念作为公理

一切都始于对世界的某种断言。我称之为“理念”(Why),但这不仅仅是一个理由,它更像是一个公理。

它通常是对某种“应然”状态的描述。比如,“在互联网时代,向任何人发送金钱应该像发送邮件一样简单。”或者,“计算力最终将变得如此便宜,以至于我们不必再关心软件的安装问题。”

在这一阶段,你不需要关心技术细节。你需要的是一种敏锐的直觉,能够看到目前的世界在某些方面是荒谬的、过时的或者错误的。这通常不需要你是天才,你只需要足够诚实。

只要你活得足够久,你就会发现世界上到处都是这种不合理。

冲突的价值

接下来发生的事情,区分了梦想家和实干家。

如果你有一个完美的理念(Why),但世界并没有那样运行,那么一定有原因。这就是 冲突(Conflict)。理念与现实之间的鸿沟,就是冲突所在。

大多数人在遇到冲突时会感到沮丧。如果银行系统很复杂,他们会想:“也许做支付太难了,我换个方向吧。”他们把冲突看作是停止的信号。

但对于黑客来说,冲突不是停止信号,它是路标。

冲突的存在,恰恰证明了价值的存在。如果你的理念很容易实现,没有任何阻力,那么大公司或者某个无聊的开源项目早就把它做完了。正是因为有阻力——因为有技术瓶颈、因为有陈旧的法规、或者因为根深蒂固的人类习惯——你的机会才得以存在。

在你的思维模型中,这应该是花费时间最多的地方。你必须盯着那个冲突看,直到你完全理解它的形状。为什么现有的方案很糟糕?是成本太高?是由于缺乏信任?还是单纯的因为懒惰(Schlep)?

你不能通过忽视冲突来解决问题。你必须走进去。

作为副产品的方案

只有当你彻底理解了理念和现实之间的冲突后,方案(How-What) 才会自然显现。

在这个阶段,你的产品不再是一个凭空想象的发明,它变成了一个特定的工具,专门用来在“理念”和“冲突”之间架起桥梁。

这就是为什么最好的创业公司往往很难向外行解释。因为外行看不到冲突,他们只看到现在的世界。当你试图解释你的方案时,你必须先向他们解释为什么现在的世界是破碎的。

比如 Airbnb。

  • Why: 人们应该能够像当地人一样体验城市。
  • Conflict: 房主不信任陌生人,陌生人不信任房主,且缺乏交易担保。
  • How-What: 一个建立在双向评价体系和第三方担保支付之上的预订平台。

Airbnb 的产品形态(What)完全是由它试图解决的信任冲突(Conflict)所塑造的。如果你拿掉了中间的冲突分析,只是做一个“让人们住进别人家”的网站(What),你只会得到一堆空房子和几起诉讼。

结构的修正

这种 Why-Conflict-How-What 的顺序之所以反直觉,是因为它要求我们在动手创造之前先去寻找痛苦。

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现在的科技圈充斥着所谓的“伪需求”。因为人们爱上了他们的锤子(技术),于是到处找钉子。他们从 How-What 开始,倒推一个 Why,并假装中间没有 Conflict。

如果你正在构建什么东西,不妨停下来做一个简单的测试。盖住你的产品(What),你能清晰地描述出它背后的那个理念(Why)以及阻碍这个理念实现的残酷现实(Conflict)吗?

如果中间那个环节是空白的,或者仅仅是“因为这很酷”,那么你可能并没有在解决问题,你只是在自娱自乐。而市场,通常不会为自娱自乐买单。